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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世佑:人生的價值散落在每一個感受友愛與尊重的生命過程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358 次 更新時間:2019-07-05 00:03:21

    進入專題: 《思與言:郭世佑講演集》  

    郭世佑 (進入專欄)  

       近20年來,時有出版界的師友提議編印我的講演文集,或可作為舌耕生涯的一個小結,以個性化的方式饋贈不離不棄的歷屆學子和熱心聽眾,我不是沒有心動過。只因天性散漫,往昔的講演習慣于率性而發,并無現成的講演文稿或提綱預備在先,講完即了,錄音錄像輒朝不保夕,結集云云,良非易事,故一拖再拖,無疾而終。本集之啟動,源于北京三聯書店退職不久的總編李昕兄的友情動議。

      

       動嘴說話不啻天下教席的糊口手段,講演或演講卻是基于延伸課堂的特殊需求。我的教職與歷史專業一樣,屬于“先結婚,后戀愛”,也許就同高考錄取環節的兩度挫折有關,僅被省級師范學院收留,而不是高中師長一致預算的綜合性名校。嗣后涉足講演,亦不過在回應校園生徒的深情動員中起步,嗷嗷待哺的學子卻不滿足于程式化的課堂講授,提請加時。至于面向社會,擠點時間參與外校學子甚或校外市民、黨政干部的對話,互相切磋,多為不忍漠視離校學子與熱心讀者的坦誠邀約,聲沒于野。我的嗓音先天嘶啞,還常患扁桃體炎癥,并不適合高聲喊話的班級講授,更不用說大堂講演。還得感銘于歷屆學子與聽眾的寬容和慷慨接納,讓我從課堂內外的真誠對話中找到講堂的樂趣。更有甚者,以北方生源為主體的法大學子不僅可以忍受我的洞庭方言所衍生的南腔北調,還讓我在歷史本科專業缺位的法學帝國接連入選“最受法大本科學生歡迎的十位教師”。許多即興講演的斗膽自信,又何嘗不是法大學子的錯愛之賜。即便是在遠離京畿的嶺南,在中山、深圳、香港、澳門等地講演時,亦常遇法大畢業生獻花擁抱與合影定格,毫不含蓄地宣示珠三角的重義與多情,而后者恰恰常為外域人士所忽視或誤解。

       素以低沉的聲調牽動聽眾的美國講演家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曾經坦言:人的一生有賴于從一些人群中獲得友愛、賞識、尊重、道義的支持與幫助。平庸如我者亦有同感。人生的幸福與價值并非都得依賴轟轟烈烈的大起大落,往往就散落在每一個感受友愛與尊重的生命過程,在記憶的花絮中流淌,最美的風景在路上,與貧富尊卑無涉。近年來,每當夜深人靜,拋開俗世的喧囂,省思生命的真諦,或在萬里遠航的蒼穹穿越中帶著疲憊,回眸往事,讓我勾連最多的,除了慈嚴有序的家母含辛茹苦把我呵護成人的無數畫卷,就是我與歷屆生徒和南北聽眾之間的真誠互動,其中包括瀟湘學子在紀念五四運動七十周年的季節壯若江濤的提問與掌聲,浙大學子在零度左右的錢塘冬夜請求把研究生論壇中的答問順延一個多小時的不舍場面;還有昌平校區的法大人在天還沒亮就跑階梯教室貼紙條占座的忙碌,或迎著北太平莊的晚風,尋覓北師大的報告廳,講演結束之后再拼出租車趕回昌平的背影,藏族畢業生手持哈達靜候在日光城,詢問師生見面會的場地是餐廳好,還是書店好。還有自稱老漁民的浙東沿海長者手書長函與郵寄文史資料,相約他年出海迎風,晉蒙兩地的退休教師牽掛我的安全,兩度來京卻未得一見之后而攜憾歸去;武昌首義之區的市民不滿于掛職的廳局級京官在提問環節顯擺權力的傲慢,毫不客氣地哄堂叫歇,白發蒼蒼的舊金山僑民在我剛從紀念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的廣場大會講演臺退下時,提請于會后留下,喝幾杯再走,還說喝茶也行,信誓旦旦地保證把我送回斯坦福……凡此種種,均不失為即可養眼亦能養心的奢侈型片段,畢竟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美國鋼琴家利萬特(O. Levant)說,幸福不是你經歷的事,而是你記得的事。誠哉斯言。不過,在我的記憶里,最讓我眷戀的與其說是那些來得快走得也快的陣陣掌聲所托起的心理滿足,還不如說就是那一雙雙書寫真誠與期待的眼神。他們如此重視我的存在,并非因為我很優秀,而是他們很優秀。不管撒落神州的十三億國族人群中還有多少在潛心讀書,他們就是一個以閱讀與思考為樂的部落,淳樸而執著。那就是一群再怎么入世也很難成熟的詩人,浪漫而清逸,講堂因彼等而精彩,人間因彼等而寧靜。

       課堂是教師的知識疆域,萬千學子的思考空間卻是寬闊無垠。講演既是課堂的延伸,也是講者與聽眾心浪對沖的河床。如果說戰士的榮譽在沙場,那么,教師的榮譽在講堂,在學生的成長里,在聽眾的記憶中,這種榮譽遠比任何權力封賞的符號都來得真切和珍貴,人生的樂趣得以充實,生命的價值可望舒展。

       在英語世界里,講演一詞speech的詞義很簡單,就是說話之意,漢語詞匯的呈現卻依然豐富,有的叫“講演”,有的叫“演說”,還有的稱作“演講”,說來說去,都有一個表演之“演”,國人就容易把它與表演藝術的夸張或煽情勾連起來,亦不乏以“演講學”的名義將講演方式與方法匯編和詮釋的有心人,不少高校還在開設行情看漲的課程“演講學”,與“領導科學”、“領導藝術”等名目比拼熱鬧,其差別僅僅在于是必修課還是選修課。愚意以為,大千世界,奧妙繁多,欲期把任何事情做好,均需掌握要領,講究方法,木工漆匠也不例外,獵手釣翁亦然。倘若以為任何職業行為的背后都蘊藏著高深的學問,都得后綴一個“學”字,那就未必。就講演而言,與其羅列那么多方法,還不如直截了當地告訴讀者:用你自己和常人最喜歡的方式,拿出你的精煉與真誠,表達你最想表達的認知內容與情感世界。

       講演需要激情,卻未必需要煽情,特別是學者的出場。法國17世紀的教父式作家拉羅什富科(François VI, duc de La Rochefoucauld)雖然強調激情是最具有說服力的演說家,即使最笨訥的激情人,也要比沒有激情的雄辯者更能說服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有的“激情不講道理,而且有自己的私利,因而任由激情擺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我們應當謹防它們,即使在激情表現得似乎最合乎理性的時候。”顯然,激情也是雙刃劍,無論它是好是壞,是真是假,均乃講演之載體,講演的質量卻最終取決于所講之內容,還有講演者的真誠程度。職是之故,講演者的心態遠比講演的方法或藝術來得重要,即使再高明的講演藝術也不如揭示真相、傳遞真誠來得生動,年齒各異的優質聽眾不僅等候解惑,還需解渴,認知世界的共鳴一旦劃破天空,心靈的震撼就能立馬以待。我也當過學生和聽眾,我也喜歡坐在聽眾席上裝扮智慧的火種,我總覺得,真相總是勝于雄辯,真誠可望穿越時空。

       為期三十年的神州巨變與地球村的信息革命同步,社會的轉型仍在繼續,民眾的需求已呈多元,職業性學術講演平臺轉向社會化與娛樂化,似呈文化消費的新趨勢,個中景象倒不是我特別關注的,我只不過是在自己的專業和職業領域,揉和閱讀與觀察,從相對可靠的資料中追尋歷史與現實的真相與關聯,和盤托給學生與聽眾,聊供參考與評判,如此而已。當我傾聽英國的大提琴天才杰奎琳.杜普雷(Jacqueline du Pré)用生命的元氣拉出《殤》的每一個音符,一如杜鵑喋血,當我看到她的同胞前年獻給地球村的那個戀情與戰爭的投影之舞,從編導到演員,都是如此獨巨匠心,直奔卓越,我只覺得自己的職業投入遠遠不夠,與混世無異,無論是登臺講演,還是提筆論著,何其粗糙也。

       捫心自問,除了嗓音嘶啞的先天不足,拙講至少還存在三個非同小可的缺陷與障礙:

       第一,平時讀書很少,卻教書很多,講演也多,揚短避長,只能言多必失,誠惶誠恐。我的知識啟蒙期偏偏撞上大革文化命的浪漫歲月,自幼無書可讀。及至各行各業在遭遇十年人才斷層之后,把前兩屆大學畢業生統統輸入人才重用之流程,我也將計就計,將錯就錯,還洋洋得意,打腫臉充胖子,結果只問耕耘,不求糧草,讀書補課尤鮮,半路書生的亞健康狀態早已暴露無遺,并不需要花錢求診。

       第二,自幼沒人教我漢語拼音,我也沒想過此生將以獨子之身離鄉謀飯,洞庭與資水之間的方言也是擲地有聲的板塊結構,很難輕易改變,我的講演效果恐怕只能同拋離益陽故園的路程成反比,還不知折磨過多少北方聽眾。惟其如此,我曾忽發奇想,“俱往矣”的強者毛澤東倘若在乘勢翻盤時,順手把湖南方言指定為普天一式的全國官話,那該多好,我的解放力度豈不更大?

       第三,學術與政治的分野,在韋伯們的手里固然不是問題,但在某些時空就難免好事多磨,不能想說就說,只圖嘴巴痛快。惟其如此,每當校外開講的前五分鐘,我都習慣于詢問主持人,主觀的思路可以放飛到何種程度,畢竟真話并非就是準確無誤和十分妥帖的話,不宜隨心所欲。及至心里有數,還得邊想邊講,投石問路,加上笨拙的方言作祟,不得不一邊搜索詞匯,一邊換位思考,琢磨發音。當言說的內容與發音的雙重試探貫穿講演始終時,語言與思維能否弄出一點流暢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此類講堂其實就是考驗聽眾的耐心與偏愛程度之契機。

       隨口自曝的以上三端,有的需要我用畢生的謙卑去彌補,能補多少算多少,有的卻非力所能及,只能邊講邊看,尤需與語境變更的程序攜手前行。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它畢竟是由無數真實的個體所組成。也許現實并不那么強悍無理,只因吾輩書生天性膽小怕事,揣摩過頭,乃至庸人自擾,也不排除好事者與吆喝者加油添醋,傳旨走調。英國劇作家肖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就說過,對于害怕危險的人,這個世界總是危險的。無論有無風險,也不管是教師,還是學者,求真乃吾輩的職業本分所在,均當堅守,我們可以漠視前賢跟風跑堂的結果是什么都不是的那些鮮活教訓,卻沒有欺騙學生與聽眾的權利。飽嘗謊言之苦的前蘇聯作家索爾仁尼琴(Александр Исаевич Солженицын)倒是把話說得有點沉重:在現實生活中,雖然我們每個人都是膽怯的,但是我們也需要做出選擇。要么自覺地做一個謊言的仆人——當然,這并非由于你贊成謊言,而是你要養家,不得不在謊言中把孩子們養大——要么你就脫掉謊言的外套,變成一個忠實于自己的人,得到你的孩子和同時代人的尊重。索氏此言有點耐人尋味,倘若做謊言的仆人連孩子的尊重都得不到,是不是就該另謀生計呢?

       斯坦福的校園寬廣而安寧,遠離喧鬧,忙人歸巢的深夜更是靜謐無聲。百聽不厭地輕放瓊·登衛的《鄉村路帶我回家》,審讀弟子們為我整理的講演實錄,忽見倉頡起舞,往事如昨。窗外月清風止,故國水遠山遙,思親之念與四十邁之外的圣塔克魯茲(Santa Cruz)海濤共振,漸行漸遠……

       2015年9月20日子時初稿于斯坦福愛思康迪多村

       2016年6月18日子時定稿于香港鉆石山貝爾特樓

       《思與言:郭世佑講演集》,25萬字,精裝,繁體豎排,香港文源出版社, 2019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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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責編:陳冬冬
    發信站:愛思想(http://www.gp755.com),欄目:天益綜合 > 天益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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