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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世佑:遲來的申謝——致李慎之先生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6684 次 更新時間:2003-05-11 16:08:00

    進入專題: 李慎之  

    郭世佑 (進入專欄)  

      

      慎之先生:

        

      自客歲5月請你來敝所做學術演講之后,我連那頓簡便的午宴都沒陪完,就抽身離杭,赴會武夷山了。雖一直想著回頭函謝,或撥線請安,順便搭車問學,策我上進,無奈近年性情趨懶,而你又偏偏不知網絡為何物,不懂電子郵件之類,故一拖再拖。演講時的照片效果欠佳,也有點不好意思寄呈。拖過一段時間后,我就索性指望近期北上,為革命神話之源與流作口述史調查,期待一舉多得。寒假前應政法大學之邀,客居薊門橋3日,行前卻連電話簿都找不到,來去匆匆,也沒向你打個招呼,再次失禮。新年前后,又墨守近年自擬之陋規,不曾寄發一張賀卡,包括對你。誰能想到,就在SARS病毒借助于陽春的生機挑戰主旋律的發源之地時,你卻帶著疲憊的身心,拋離你畢生深愛的國族與人民,作永恒的搬遷了。你這一遷不打緊,卻使無數親友哀慟無垠,還令后學如我者除了傷感,更存一份內疚。不管東、西兩方待人接物之禮節孰優孰劣,我都欠你一份謝辭和問候啊!你已走了兩周,我的愧意卻縈繞哀思,有增無減。慎之先生:倘若你泉下有知,我想默對你的亡靈,匆匆補上這一通申謝之函,感謝你曾毫不猶豫地接受晚生邀請,讓敝校數百名師生一睹你矢志求真和威武不屈的學人風采,也讓后學為浙江大學做了一件遷杭10年來最感到欣慰和最自以為是的事情;如果你的撒手塵寰只意味著一顆智慧之星的毀滅,那就讓我自言自語,重溫那與你聚首的時光,和盤托出我的哀思與歉疚。否則,生者寢食難安矣!

        

      曾記否,2002年5月25日,星期六,上午8時20分,陽光明媚的西子湖畔,當你在令媛伊白女士、《浙江社會科學》雜志副主編王立嘉兄和我的陪同下,離開西湖東南側的藝苑賓館,隨車北走浙江大學西溪校區歷史樓時,聞訊而來的聽眾已從4樓報告廳站到一樓的走廊上,近乎水泄不通。顯然,那個只有70個左右座位的人文學院學術報告廳早已無法容納,只能改換地點。我一邊陪你在簡陋的辦公室里休息片刻,通報敝所概況,一邊催請同事,迅疾落實本校田家炳書院的階梯教室,無論把門者索取多少租金,如今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求盡快。

        

      敝所奉命設立凡3春,我以“巧婦”承乏,先后為順道旅杭的海內外學者主持過14場學術講演,意在鋪張智慧之盛宴,化解粗俗,營造主流。其聽眾之踴躍,場面之壯觀,惟以此次為最。為了不給你增加任何負擔,我只把演講題目散擬為“思想漫談”,任你神游天上人間。延至9時許,場地已告敲定,近300名師生魚貫移入階梯教室。座位不夠,有的就在門邊一直站著。

        

      我的開場白很簡單:“關于李慎之先生的道德文章,我就不作介紹了。原因有三:一是今天的場面足以說明,用不著我介紹,你們對李先生并不陌生;二是我也像李先生一樣,反對個人崇拜;三是今天的時間十分珍貴,何況因為更換場地,已經耽誤20分鐘。此時此刻,任何精彩的或不精彩的介紹都已顯得多余,掌聲有請——八旬長者李慎之先生。”你對我的開場白表示滿意,然后開始你作為智者的自由之旅。

        

      你有點像經驗主義者兼馬赫主義者,聲情并茂,感染四座,你又常以經院學派加思辨者的架勢,絲絲入扣,嚴控講堂。哲人的深邃與率真就像長了雙翼,即可潛入海底,作撈針之狀,亦能騰空舒展于天地之間,如入無人之境。你說:歷史發展階段并不一定有鐵規律;共產黨搞的就是全盤西化,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是人類所能達到的西化的頂峰;天下苦于運動久矣。你還說:西洋學問是求真之學,中國學問是求善之學;真話不等于正確,但一個能說真話的社會才是正常的社會;應當追求良知的哲學與求真的哲學的統一;中國人講道德講了那么多,洋人只講兩個字:誠實。你還說:中國的“四化”還缺一化:政治現代化;使人的才能得到充分發揮是民主的最大功效; 中國人從不要求自由,只要求發財;改革的重要性不如開放,應改成“開放改革”;今天處在后期專制主義時代,其道統、法統未變;蘇聯的勃列日涅夫時代與今天類似……

        

      “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老實說,對于你的許多學術觀點,我曾以相對中立的學術態度,向敝所的碩士生和博士生適當介紹過,也敦促他們在網上閱過,再聽起來就不一定感到特別新奇。即便是你那篇雖毀譽不一卻風靡天下的醒世文本《風雨蒼黃五十年》,我還約集自己直接指導的兩屆研究生討論過將近兩小時。不過,無論吾輩平時的中立性轉述如何賣勁,都遠不及你的現身說法那么來得真切,那么令人震撼。何況到場者還有所外的師生,甚至還有校外的聽眾,包括我的兩位分別從紹興、湖州趕來的弟子。

        

      你不愧是周恩來的外交助手和鄧小平的外交顧問出身,言談中那見微知著的功力與高瞻遠矚的氣勢,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染力。你于不經意中抖出強權之下的高層秘聞,直面波詭云譎的政治陷阱,更令聽眾大開眼界。你思維敏捷,談鋒犀利,銳氣不亞于當年。你的講辭隨時都能昭示:你擁有如今絕大多數學人所無法具備的學術本錢——既擁有令人嘆沉思的人生閱歷,又不乏?西兼顧的?術訓練;既深懷歷史的滄桑所賜予的凝重厚實,又洋溢對國家對人類命運的激越豪情;既具備豐富多姿的情感世界,又獨擁“使真理事實,雖出自仇敵,不可廢也;使理謬事誣,雖以君父,不可從也”的冷峻與威嚴。

        

      盡管你的觀點未必都能得到在座的一致認同,但有眼有耳的聽眾不難明白,你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是自己獨立思索的結果,與嘩眾取寵者的故作高論之舉無涉。那一陣陣熱烈的掌聲,便是對坐而言的傳道者的敬意寫實與鳴謝,更是對起而行的孤獨者的深情撫摩與慰籍。

        

      晚生念及你近日已在中國美術學院連續演講,勞頓有余,一小時過后,征得你的同意,就請在場聽眾提問,以便你的喉嗓獲得片刻休息。現場先是出現片刻冷場,我便開個玩笑:“同學們不必拘謹,李慎之先生已經不屬于副部級的高官了,不要怕他,而且他還是沒有什么職稱的學者。以憲法精神作保證,大家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提,請抓緊時間。”這一說果然有點生效,舉手示意者漸趨活躍。問答途中,考慮到提問的話音效果,我又建議提問者寫出字條,由我按遞條的時間逐一朗讀,然后請你現場作答。我是原原本本地讀,即便是個別很尖銳的問題,也不作任何過濾。你都一一予以回答,還風趣地說:“你們的郭教授很講民主。”學生的提問五花八門,而你畢竟已有點累,還患過中風,個別回答不一定十分切題,我就盡后學之責,偶爾幫你作些歸納,或引用你平時的某些華章提示聽眾,節省時間。

        

      到了 11:20,現場問答仍很熱烈,笑聲與掌聲不斷。我不忍心再讓你勞累下去,就征得你的同意,宣布本次演講會就此割愛。西子本是多情女,錢 臉 涌更有聲。現場聽眾再次報以經久不息的掌聲,就像此前致謝楊振寧和此后歡送霍金一樣,直到我和本所同人陪你退出。

        

      慎之先生:在你應邀蒞臨之前,我也見過幾位執政黨的高官或“高干”,有的好象比你還“高”。19年前,我還隨一位行政9級老紅軍追尋紅18師的足跡,在為期整整兩月的“軍民一家”中朝夕相處。差別卻在于,那些都只是奉命行事,這次則是自作主張所致。

      

      “翻 身做主人”式的人物無論怎么平易近人,“群眾路線” 無論貫徹得如何巧妙和透徹,都遠不及你的書生本色加童心那般親切和自然,讓人一見如故。如果唯物主義不是以追求從無產到有產的契約調換為主,那么,就思想實質與人生旨趣而言,你真像一個相對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因為你不僅淡薄個人之名與利的虛虛實實和湯湯水水,而且面對各色強權,你真的無所畏懼。相比之下,恐怕連橫眉怒斥國民黨暴政的民權斗士沈鈞儒后來也要遜色三分。至于在西方近乎人見人愛在我們的家園卻常遭嚴打的自由主義,近人嚴幾道雖曾先知般地點撥西學之妙訣:“以自由為體,以民主為用”,他自己對自由與民主就未必那么當真,至少不比他的大煙來得重要。倒是戰士出身的你和顧準們一承梁任公、胡適之、殷海光之余緒,以尋找馬克思主義精髓的名義,從內心深處發出娜拉走后那超越時空也超越自我的絕響,完成從階級斗爭與政權斗爭到人道主義與自由主義的跨越,個中艱難與煎熬,可想而知,你哪有什么“路徑依賴”?即便是再度以真言獲罪,你也無怨無悔。真言作為智、善、勇之合成,好象就是你在第二戰場所展示的第二青春,是你的生命之化身。

        

      我國有句古訓:“識時務者為俊杰,靈機變者為英豪。”自古至今,“俊杰”與“英豪”何其多也,可惜吾等至今仍置身于“第三世界”,沾光不多。我不知后者同那古訓有無裙帶關系,但我相信人群混雜,當分三六九等,兩分則遠遠不夠。否則,要么打擊一大片,要么包裝一大片,二者都是災難。可以斷定,在咱們龐大的國族群體中,貨真價實的優秀分子其實并不太多,但你肯定榜上有名。國家多難,流變過于頻繁,寧靜與積累無多,無論是才識,還是德行,要找出更多的單項冠軍都不太容易,遑論雙料,而你兩項都行,你是始終站著思考與公開言說自家文本的剛烈男兒,是可以為祖國與人民贏得聲譽的佼佼者。思想之自由不難,言論之自由則談何容易,而你力爭兩者并進,雖百折而不回。即使電腦病毒能于一夜之間把你的文章與論點毀滅殆盡,即使你的“自由”與“全球化”之言說在強權之下不堪一擊,只被當作不識時務的夢囈棄如敝屣,你那篇面對人民共和國50周年大慶的隨感就已借助于信息革命的神力,將你那大智大勇的形象連同才情一起定格。人們可以按自己的主觀意愿去解釋歷史,卻無法更改歷史。可以設想,當越來越多的后人回首20世紀的苦難中國時,都將看到一個無須考證的事實:在這個世紀行將結束之際,神州大地的絕大多數居民曾經集體合唱式地選擇了趨時或沉默,而一個叫李慎之的長者死不改悔地選擇了吶喊與孤獨。是他那微弱而清晰的聲音組成了另一道天問,感動無數血性之驅用心靈去敲問智慧的價值與生命的真諦,求索華夏兒女新的生機。

        

      慎之先生:在此函即將收筆時,晚生還想順便澄清你的一個誤解。昨晚,我有幸聆聽你在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第234次學術座談會上的報告錄音,亦即你離開這個世界前的最后一個錄音。聞聲思人,倍添傷感。其中你談到,北京以外的學者之所以敢請你去作學術報告,是他們還不知道你在北京已沒有多少發言的余地,還不知道已不便邀請敢講真話的你。恕我直言,你大概是在拿北京大學的某種做法以偏概全。我無法斷定北京與北京以外的其他學術機構是否都像你所估計的那樣,但我所任職的浙江大學中國近代歷史與當代發展研究所不是因為不知道你才請你,而是相反。我還清楚地記得,在你來敝校演講的前兩天,在5月23日晚上,當《浙江社會科學》雜志的立嘉兄來電相告:“李慎之先生應中國美術學院之邀,已到杭州講學,浙大卻沒有人請他,實在有點遺憾”,我不假思索,當即表示:“那就請你設法轉告李慎之先生,如果他有時間,我一定請,就以我們研究所的名義,明天或后天上午都行,只是后天下午我要離開杭州,行程已不便更改。”經立嘉兄在伊白女士與我之間兩輪電話協商,演講時間就鎖定在25日上午。盡管那天上午敝校還有一場浙江省大專辯論賽,我本有充當首席評委的任務,也都臨時推掉了。其心也誠,其行也斷。

        

      勿庸諱言,即使在敝校,并非所有的人都對邀請你持積極和樂觀?態度,這是事實,但那無關緊要。24日上午,當我在電話中向同事口述海報格式與內容不久,某位分管黨務的好友就來電話好心提議:“是不是不要寫海報?”我也當即回答:“本所的歷次學術報告都有海報貼出。如果邀請李慎之先生時不寫海報,那就顯得對李慎之先生的不平等和不尊重,這就不妥。謝謝你的好意,有什么問題,由我負責。”就這樣,海報照常張貼,講座照常進行。

        

      在一個排有900多號教授的校園里,一個還有點像衙門的校園里,我自量不算什么人物,有我不多,無我不少,只覺得一個以“求是”為校訓的學府應該請你,不能如葉公好龍,口是心非。我既沒有想過要和誰保持一致,也沒有想過要同誰過不去,只認定我們都無權把一個鐵骨錚錚的孤行長者連同校訓一起冷落。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我們還在借人文學科的名目混飯,我們也在號稱“學者”,也會衰老,甚至不會比你慎之先生老得更慢。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同立嘉兄的觀點與情感是完全一致的。再說,一門心思跟著北大與清華湊熱鬧,高呼“向世界一流大學邁進”的偌大一個浙大,如果不敢邀請像你這樣既具有世界眼光也不乏國際學術聲望的學者,怎能對天下學術同人有所交代?遑論“向世界一流大學邁進”。慎之先生:請別誤會,我不是因為不知道你才請你,也不曾因為知道而萌發過半點猶豫。我不屬于一邊喊“接軌”又一邊鬧鬼者流,不存在敢不敢的問題。惟其如此,我才多少為一個具有106年校史的高等學府挽回了一點學術面子,一如你的存在就為國族群體贏得一點面子一樣。也正是因為邀請了你,我才毫不掩飾地向同事露出一點湘人的重情與蠻氣。如此而已。倘若不是因為你這“學官”已經下崗,肯定還輪不到我來補缺,我也不會去湊那個熱鬧,這也是差別。

        

      僅此而論,對于咱們的傳統文明與“看客”式的國民性因素,還有誤把自私當理性的功利主義,過于樂觀的估計恐怕既解決不了身邊的許多實際問題,也解釋不了身邊的許多具體現象。至于學術環境,我想,你倒不必過于悲觀。當年丁文江都能自信“憑咱這點切實功夫,不怕二三人是少數”,你還擔心什么呢?中國畢竟很大,有你說話的地方應該不會太少,特別是在常溫明顯高于首善之區的南方。那里受大自然的恩賜,四季常青,生機稍旺,你的桑梓無錫和江蘇大概也差強人意吧。如果你下次駐足杭州,或借道錢塘,我當照舊恭候。只可惜這已成了地道的廢話,你竟鶴駕不歸了。“一朝異言宴,萬里就暌違”,何況還是天人永隔,后學回天無力啊! 

        

      起落本無常,為官原來是夢;尊卑應有序,立說果然當真。慎之先生:已打擾你這么久,我說得有點累了,你大概更累,早該休息了。今天是5月4日,又是一個“五四”紀念日,一個既能使人有話說不完又能使人無話可說的日子,說不定你的好友黎澍、錢鐘書、羅榮渠等又要來找你聊啟蒙了。如果你還想多找幾個,那就不妨把治近世國史的陳旭麓、李時岳、丁日初也一起叫上。在別人看來,后者也屬于“異類”,黎澍肯定知道他們的聯系方式。尊意以為何如?專此遙祈冥福!

        

      晚生 郭世佑 敬拜

      2003年5月4日晚于浙江大學中國近代歷史與當代發展研究所

        

    進入 郭世佑 的專欄     進入專題: 李慎之  

    本文責編: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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